最高法副院长李少平:从制度上把冤假错案降到最低限度

  专访|最高法副院长李少平:从制度上把冤假错案降到最低限度

  最高人民法院巡回法庭至今已走过五个年头。这一最高法派出的常设审讯机构,致力于依法实时公正审理跨行政区域重大行政和民商事等案件,推动审讯事情重心下移、就地解决纠纷、利便当事人诉讼。

  五年时间里,被喻为“家门口的最高人民法院”的最高人民法院巡回法庭,充实行展司法改造“试验田”“排头兵”的作用,审理了聂树斌案、顾雏军案等概略案,彰显着中国法院公正司法的能力和水平。

  2020年天下“两会”时代,天下政协委员、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审讯委员会委员、第五巡回法庭庭长李少平接受了汹涌新闻(www.thepaper.cn)专访,回顾总结了巡回法庭五年间所取得的成效。李少平还先容了巡回法庭在破除司法地方珍爱主义藩篱、促进裁判尺度统一以及审理社会影响较大的概略案方面的履历做法。

最高法副院长李少平:从制度上把冤假错案降到最低限度

  谈及冤假错案,李少平说,最高人民法院既自动加大冤假错案的复查甄别力度,也非常重视“防患于未然”,出台多项规程、意见,以期从制度上机制上把错案可能降到最低限度。

  谈巡回法庭取得的成效:

  实现审讯重心下移,既利便群众又服务当地生长

  汹涌新闻:巡回法庭被喻为“家门口的最高人民法院”,亦被视为十八大以来司法改造的“试验田”“排头兵”。已往五年间,最高人民法院巡回法庭有何成效?起到什么作用?

  李少平:各巡回法庭自设立以来,不负党中央的重托和人民群众期待,狠抓执法办案第一要务,率先推行司法责任制改造,着力提升司法服务水平,有力化解涉诉信访矛盾,起劲服务和保障经济社会高质量生长,取得了显著成效。

  一是实现审讯重心下移。通过分流最高人民法院本部大量案件,减轻本部办案、信访压力,开端形成本部统一领导、集中精力制订司法政策和司法解释、审理对统一执法适用有重大指导意义的案件,巡回法庭分区下沉的基本审讯款式。

  二是施展司法改造“试验田”作用。各巡回法庭率先推进司法责任制改造,随机分案、随机组成合议庭,执行合议庭办案卖力制,案件不再层层审批,实现“让审理者裁判、由裁判者卖力”的改造要求。落实庭领导带头办案制度,庭长、副庭长带头办案。增强审讯团队建设,厘清主审法官、法官助理、书记员职责局限,办案效率明显提高,以第五巡回法庭为例,年均了案率均跨越90%。增强审讯监视治理,坚持放权与监视相连系,确立完善类案强制检索、主审法官集会、裁判文书交织磨练、第三方案件质量评查等制度机制,推进执法适用统一。通过组织观摩庭审、营业授课、营业调研等形式,增强对巡回区地方法院的审讯营业指导,提高巡回区法院的审讯水平。精减机构设置,执行扁平化治理,提高运行效率,为司法体制改造的推进提供了树模和借鉴。

  三是利便人民群众诉讼。各巡回法庭充实行展贴近下层、贴近一线的优势,不停拓展便民服务局限,被人民群众亲热称为“家门口的最高人民法院”。有的巡回法庭起劲开展巡回接访阅卷等巡回事情,坚持“当日来访当日接谈”,开展跨域立案、视频接访、执法咨询等便民服务。有的巡回法庭坚持“让信息多跑路,让群众少跑腿”,深化信息技术应用,借助远程视频接访系统,为交通不便当事人提供在线诉讼指导。同时,各巡回法庭起劲流通群众诉求渠道,就地化解涉诉信访矛盾,促进社会协调稳固。

  四是服务当地经济社会高质量生长。各巡回法庭驻足区域特点,通过审讯、调研、提出司法建议等方式,起劲为巡回区经济社会生长提供有力司法保障。第一、第六巡回法庭挂牌设立国际商事法庭,完善国际商事争端解决机制,服务保障“一带一起”建设;第二巡回法庭公布关于东北三省法院服务东北老工业基地振兴典型案例,为东北经济社会健康生长营造优越法治空气;第三、第四、第五巡回法庭通过发送司法建议、起劲与巡回区省级政府法制部门相同交流等方式,促进提高地方行政执法规范化水平。

  谈行政争议诉源治理:

  做到案结事了,坚持保障相对人正当权益

  汹涌新闻:第五巡回法庭若何处置征地拆迁、暴力拆违等行政纠纷?在探索行政案件“诉源同治”上有何履历?

  李少平:第五巡回法庭建立三年多以来,受理的行政案件数逐年增进,已累计受理4877件,其中过半数因征地拆迁引起,案件类型包罗征收决议、征收抵偿、强制拆除及赔偿、政府信息公然等。这与近年来西南地区城市建设快速生长有关,亦反映出人民群众在征地拆迁中日益增进的司法需求。第五巡回法庭在处置此类案件时遵照以下三个基本原则:

  一是充实珍爱被征收人的实体权力。注重实质化解有关行政争议,确保被征收人能够依法获得足额抵偿或赔偿,保障其生活水平不因征地拆迁而降低。

  二是严酷审查征收行为的正当性。对正当征收行为依法支持;对未批先征、少批多征、违法强制拆除衡宇等行政行为坚决纠正,促进征收行为在法治轨道上举行。

  三是起劲促进征收抵偿的公正公然。对征收抵偿中的行政裁量举行合理性审查,依法纠正“一致情形,差别抵偿”等行政行为。支持被征收人要求对有关政府信息予以公然的诉求,促进征收抵偿事情的公然透明。

  针对巡回区内快速增进的行政案件,第五巡回法庭起劲探索行政案件的诉源治理事情模式。

  一是起劲开展行政案件巡回审讯。在巡回区五省市选取10其中、下层法院,设立巡回审讯点,直接下沉到下层一线,集中开展案件审理、协调化解行政争议等事情。

  二是增强与巡回区各省市政府和政府法制事情部门的良性互动。第五巡回法庭高度重视与巡回区行政机关的相同协调,起劲做到案结事了,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制止行政诉讼程序空转。对于暴力拆违等矛盾较为猛烈的案件,确立四级法院相同联络机制,增强与当地党委、行政机关的相同协调,始终坚持执法效果导向和保障行政相对人正当权益的处置原则,最大限度化解矛盾。

  三是起劲提供融正当治宣传、争议化解功效的诉讼服务。第五巡回法庭坚持由审讯团队接待行政案件当事人的来访,审讯团队在吸收、初审申请再审质料时,对申请人举行执法宣讲及息诉劝解;在诉讼服务中央设立状师咨询室,由重庆市律协委派的自愿状师向前来申诉信访的群众提供执法咨询服务,以中立、专业的执法知识为群众答疑解惑,到达服判罢访的效果。

  四是增强再审审理案件裁判文书的释法说理。通过裁判文书形成响应的规则导向,培育和增强行政机关及人民群众的法治意识和规则意识,起劲做到“审理一案,规范一片”,从源头上削减与之类似的案件。

  谈破除地方珍爱主义:

  巡回法庭职员定期轮换,强化院庭长监视治理责任

  汹涌新闻:在实现重大行政案件、跨区域民商事案件就地审理方面,巡回法庭若何制止地方珍爱主义?

  李少平:最高人民法院设立巡回法庭,跨区域统领案件,更好地监视指导地方法院依法自力公正行使审讯权,进一步破除了司法地方珍爱主义藩篱。

  一是施展跨行政区划优势。巡回法庭作为最高人民法院派出的常设审讯机构,在人、财、物治理方面均脱离了地方行政区划影响,能够保持客观中立职位,依法自力公正行使审讯权。

  二是落实定期轮换制度。巡回法庭职员执行轮换制,以确保法官与地方利益无涉。同时确立籍贯回避制度,选派到巡回法庭的法官,原则上不能审理其原籍地法院移送的案件。

  三是完善巡回法庭内部监视机制。巡回法庭周全推行司法责任制改造,坚持放权与监视相连系,在执行主审法官、合议庭办案责任制和办案质量终身卖力制基础上,进一步强化院庭长监视治理责任,防止内部职员滋扰办案,消除司法腐败。周全施展主审法官集会功效,重大行政案件、跨行政区域民商事案件均提交主审法官集会讨论,由各主审法官自力发表意见,为合议庭提供参考意见的同时对案件质量举行把关,进一步提升案件审讯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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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促进裁判尺度统一:

  执行类案强制检索制度,强化裁判文书说理

  汹涌新闻:“类案差别判”是长期以来司法裁判的痛点。在您看来,第五巡回法庭是若何施展以案指导作用,促进裁判尺度统一的?

  李少平:司法的权威来自于讯断的理性,“类案同判”是司法正义的应有之义。第五巡回法庭主要从三个层面入手,着力化解“类案差别判”问题,促进裁判尺度统一。

  一是执行类案强制检索制度。法官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必须举行类案及关联案件强制检索,充实领会案件所涉执法问题是否已有在先的裁判规则。如案件裁判效果与已有规则不一致,需要作出充实说明并提请主审法官集会讨论。

  二是强化裁判文书说理。树立精品文书意识,强调裁判文书应当基于事实和一般性规范为个案找到更为详细的规则,既要注重法理,也要通知情理。重视个案掌握,充实挖掘案例价值,通过凝练案例更好地将抽象的执法规范统一、有用地适用于详细个案中。

  三是增强对下营业指导。定期对巡回区法院审讯事情开展集中调研,集中转达改判、发回重审、提审、指令再审案件情形及地方法院审讯中存在的普遍问题,就疑难庞大问题开展专题营业钻研,充实行展巡回法庭积淀司法履历、促进执法适用统一的作用。确立“巡回讲习堂”学习制度,定期组织营业学习,约请审讯营业专家、着名专家学者授课,并通过视频连线等方式向巡回区法院和地方律协开放。

  谈纠正冤假错案:

  加大复查甄别力度,试点状师介入申诉审查

  汹涌新闻:巡回法庭全笼罩后,舆论期待最高人民法院能在纠正冤假错案上进一步有所作为,您若何评价这几年间的起劲和成效?

  李少平:近年来,最高人民法院高度重视、依法纠正冤错案件,如第二巡回法庭对聂树斌案、赵明利案依法改判无罪,第一巡回法庭对顾雏军等人虚报注册资本,违规披露、不披露主要信息,挪用资金一案依法部门改判等。为实时有用纠正冤假错案,巡回法庭主要采取了以下措施:

  一是在巡回法庭诉讼服务中央设置专门的刑事申诉窗口,同时开通网上申诉、来信申诉渠道,申诉人可以选择申诉方式。

  二是自动加大冤假错案的复查甄别力度。认真仔细审查每一份申诉质料,对存在冤错可能的案件实时报请院审讯委员会讨论研究,实时发现和甄别冤假错案。

  三是加大对巡回区刑事审讯事情的指导力度。对申诉案件审查中发现的案件瑕疵和问题,实时转达有关法院,加大对辖区法院的营业指导力度,促进刑事审讯的规范化。

  四是探索确立多元化解申诉案件矛盾的社会介入机制。现在已经在第四、第五巡回法庭探索试点状师介入申诉审查。由地方状师协会选派有厚实刑事辩护履历的状师介入刑事申诉案件审查并提出审查意见,进一步增强社会介入度和司法公信力。

  在依法纠正冤假错案的同时,最高人民法院也非常重视“防患于未然”,制订印发了《人民法院解决刑事案件庭前集会规程(试行)》《人民法院解决刑事案件清扫非法证据规程(试行)》和《人民法院解决刑事案件第一审通俗程序法庭观察规程(试行)》等“三项规程”,以及《关于周全推进以审讯为中央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造的实行意见》,以期从制度上机制上把错案可能降到最低限度。

  谈涉诉信访:

  从源头削减涉诉信访,推进“一站式多元解纷机制”建设

  汹涌新闻:在涉诉信访法治化方面,巡回法庭做了哪些事情?

  李少平:涉诉信访事情是人民法院事情的主要组成部门,也是国家治理系统的主要环节,关系到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关系到国家和社会的稳固。起劲做好涉诉信访事情,意义十分重大。现在,巡回法庭凭据中央要求,坚定不移地推动涉诉信访问题回归法治轨道解决,主要做了以下事情:

  一是提高政治站位,高度重视涉诉信访事情。各巡回法庭从起劲推进依法治国,鼎力推进国家治理系统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切实维护人民群众正当权益的高度,来熟悉和开展涉诉信访事情,把涉诉信访事情看成主要的政治任务来抓。

  二是深化司法体制改造,不停提高司法公信力。凭据中央要求,认真落实法官员额制改造,严酷落实办案质量终身制和司法责任制,执行“让审理者裁判,让裁判者卖力”。增强队伍建设,提高司法能力,起劲实现司法公正。深入开展“不忘初心、切记使命”主题教育,切实改善司法作风,不停提升司法公信力,起劲让案件当事人在诉讼中感受到公正正义,自觉接受司法裁判,从源头上削减涉诉信访。

  三是鼎力推进“一站式多元解纷机制”建设。巡回法庭鼎力推进“一站式多元解纷机制”建设,起劲争取社会气力,联动化解涉诉信访矛盾。执行诉访分流,对应当通过诉讼程序解决的案件,凭据执法规定立案审理;对诉讼程序已经走完的申诉案件,自动协调党委政府、职能部门、群团组织或社会第三方气力联动化解矛盾。确立状师介入涉诉信访矛盾化解和署理申诉制度,各巡回法庭现在都在诉讼服务大厅设立了状师自愿者事情室。对申诉理由不建立的,由状师举行释法劝解和头脑疏导,做息诉服判事情;对申诉理由可能建立的,由状师向司法机关提出立案审查的建议意见。

  四是认真执行涉诉信访终结制度。对生效裁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执法准确、审讯程序正当、裁判效果公正的信访案件,案件当事人频频上访的,凭据有关规定,决议信访终结。对已经终结的涉诉信访,除有执法规定的情形外,不再启动复查程序。

  谈概略案审理:

  院庭长带头办案,深化司法公然

  汹涌新闻:巡回法庭在审理社会影响较大、媒体普遍关注的概略案上,有哪些有用做法?

  李少平:概略案审理是人民法院施展审讯职能作用,珍爱国家利益、维护社会稳固、保障人民权益的主要一环。巡回法庭高度重视概略案审理事情,依法审理了如聂树斌案、顾雏军案等一批概略案件,取得了优越的执法效果和社会效果,显示了中国法院公正司法的能力和水平,也传递了法治中国建设的信心和远景。

  2019年10月,我担任审讯长在第五巡回法庭公然开庭审理了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与被上诉人云南东源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等多主体金融乞贷条约纠纷一案。该案涉及金融借贷、融资租赁、停业重整等庞大执法关系,矛盾冲突尖锐,是整个云南煤化工团体涅槃重生的最后要害一环,社会影响较大、群众关注度高。经由合议庭扎实仔细的事情,乐成地将这起案件调整了案。我连系这起案件解决情形,谈谈概略案审理的一些行之有用的做法。

  一是贯彻落实改造要求,院庭长带头办案。巡回法庭作为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改造的“试验田”“排头兵”,周全贯彻落实司法责任制,院庭领导带头解决重大疑难庞大案件。在这起金融乞贷条约纠纷案件中,我担任审讯长、第五巡回法庭副庭长魏文超,以及其他三位主审法官配合组成合议庭,集中“优势军力”,较好地化解了矛盾纠纷,实现多方共赢。

  二是施展主观能动性,提升审讯能力。在该案审理时代,合议庭曾先后多次到云南举行现场观察。通过现场观察,合议庭对案件靠山有了更深入的领会,发现本案若是径行讯断,后续处置必定会存在处置变现难、变卖价值低以及高额处置用度等问题,不仅各方当事人的利益难以实现,社会效果亦不理想。于是合议庭立即将事情重心转移到各方配合盘活处置发电装备这个偏向,从而为最后的调整乐成奠基了坚实基础。

  三是坚持调整优先理念,切实解决纠纷。合议庭从一揽子解决矛盾纠纷的目的出发,凭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对争议问题的研究,提出了最佳的调整建议方案,既平衡了国家开发银行与招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的权力冲突,又协调双方配合盘活处置整套发电装备,同时还思量了司法变现不实时情形下的处置方案,从而到达了实现资产价值最大化、兼顾债权人与债务人正当利益珍爱的优越效果。

  四是深化司法公然,上好“法治公然课”。这个案件在第五巡回法庭举行了公然开庭审理,天下人大代表、政协委员,重庆市机关代表、中央及地方媒体记者、高校师生和重庆市三级法院法官代表220余人旁听了庭审。中央电视台“今日说法”栏目组以“重生”为题摄制“大法官开庭”节目。司法审讯通过公然开庭审理和媒体的报道,让公正公正以看得见的方式实现,既充实体现了最高人民法院重视司法公然的态度,也切实保障了人民群众的介入权、知情权、表达权和监视权,并彰显了司法裁判对弘扬法治精神、强化规则意识、引领社会风尚、维护公共秩序的主要作用。

  汹涌新闻记者 林平 邵克

【编辑:陈海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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